昨晚竟然被一个卖菜的气到了，也许是我肚量太小，平生第一次体会到，我的善良在某些人眼里一钱不值，同时也替自己的付出感到不值。

本来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，却让人失落又寒心。事情原委要从去年夏天说起。

那是一个大雨滂沱的晚上，孩子说第二天要考试发现圆规丢了，委托我去文具店买了应急。没办法我冒着大雨骑车出了门。返回的时候，听见小区门外有人叫卖的声音。走近一看，一个又高又胖大约四十岁左右的男人，穿着雨衣顶着草帽，站在一辆摆放各种青菜的农用车旁高声吆喝着，雨水顺着他的雨衣流到地上，雨滴模糊了他的眼睛，样子显得很狼狈。

一向心软的我最见不得这种场面，迅速想到冰箱里缺啥菜，买些回去也算照顾下他的生意，雨这么大，早点卖完，他也能尽早回去。

卖菜人一看有人来，立马向我推荐各种青菜，保证质量而且按最低价。本来平日里俩孩子不在家，我一个人根本吃不了那么多，为了帮他一把我买了一大堆，装了一满袋回了家（结果因为淋雨，青菜还是没吃完就放坏了）。

后来再次去他摊位上买菜，对他的情况逐渐熟悉起来。他家住乡下，距离市中心二十公里，每天天不亮就装满一车菜进了城，一直卖到晚上十点多再回去，他这样起早贪黑风餐露宿的奔波，养活着一家老少，让人心生佩服，不过更多的是人到中年压力山大的辛酸。

因为车就停在我们小区外马路边，我经常晚上八点多下楼去买菜，很多时候都是计划赶不上变化，买回来的数量比计划量要多得多。他嘴巴很会说，用我们这里的方言就是喜欢硬揣（勉强别人买）。虽然心里颇有微词，但总想着能帮一点是一点。再说他真的不容易。

因为互加了微信（方便询问菜品和支付钱款），他后来晚上隔三差五都打来电话问我要不要买啥菜。有时候坐在电脑前更文，生怕他打来电话催我买菜影响思路，说实话我对他的菜价和服务态度都不做表态，但很反感别人勉强我去做自己不情愿的事，比如打电话呼叫买他菜这件事。

记得临近年关的一个下午，我带孩子回老家看望婆婆。已经夜里十一点多钟，我都睡下很久了，竟然还接到他的电话。姐，你咋没来买菜。我在老家，回头再说吧。哦，这样啊，那不打扰了。

后来我再去他菜摊，碍于面子委婉地告诉他，没事别打电话给我了，我需要买菜自己会来的。

说实话，遇到这种事，不生气是假的。卖菜是你养家糊口的生计，照顾你生意是出于我本人的怜悯之心，再说买不买你的菜是我的自由，啥时候买你菜成了我甩不掉的义务？

事实证明，你不计回报的善良相助，会成为被索取的根源。

渐渐的，这种强买强卖的别扭感越来越严重。昨晚听见楼下吆喝着有茼蒿，想着明天早上蒸蒸菜吃就下了楼，结果不但茼蒿已经卖光，车上几乎所剩无几了。

不想空手而归，我挑了几个红薯让他过秤，他一看显得很不高兴。原来他的意思是让我把剩下那些卖相不好的全都买了，这样才能按优惠价。我说不用你优惠，家里人少，吃不了那么多。

他一听火了，你这人咋恁不懂人情世故，剩下几个，让我咋卖？

我一听顿时感觉不顺耳，凭啥这样说话，凭啥我一定得买完呢？合着把你的菜买完，就是懂人情世故了？

他继续说，你再这样耍能，以后不打交道了！

接着又絮絮叨叨地说你哪次买菜不给你优惠，连这个忙都不帮，会不会做人之类的话。可笑不可笑，好像我平时受了他多大恩惠，好像我就是天下最不知好歹的人。

话越说越难听了，吵得人头大，脑子轰轰响，我心脏不好无心跟他再吵，可是他半年多来这样一次次道德绑架我，我还不能据理力争，反驳几句了？

董卿说：“愿你的善良，带点锋芒。善良是很珍贵的，但善良要是没有长出牙齿来，那就是软弱。”

最后他还是坚持把篮子里剩下的红薯也装进我选好的塑料袋里，过了秤，嘴里还喋喋不休。我以最快的速度扫码付款，心想这是最后一次买他的菜了。回到家，删除了他的微信，拉黑了他的关注。大路朝天，各自安好吧，最起码以后落个耳根清净。

想起来网上关于一颗糖的故事：有这样一个人，你每天给他一颗糖，他就很高兴；一旦哪天不给了，他就会骂你。

你的善良若不带点锋芒，将会成为伤害自己的利器。

人之初，性本善。但这份善，也要因时因地，因人因事而不同，不能一直傻傻地付出，不能一味地委屈求全。

通过一件小事，让我真正认清一个人的真面目，也给我上了一堂教育课，感触颇深，时刻警醒：善良要有底线，不能丢了分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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